第(3/3)页 片刻后,他缓缓开口: “我母亲难产而死。” “我出生那一刻,她就没了。” “从我记事起,我就不在北境。” 霍灵声音很平。 “我被养在皇后身边,住在深宫里,给皇子们当伴读。” 林玄眉头微挑。 “伴读?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 意味着……人质。 意味着被控制。 霍灵眼眶通红,死死盯着林玄。 仿佛在透过林玄看着那个他恨了一辈子的男人。 “你知道在大内深宫里怎么活吗?” “我要学狗叫!” “我要跪在地上给大皇子当马骑!” “我要看着他们的脸色吃饭!” “只要他们不高兴,我就得挨板子,我就得跪在雪地里过夜!” “每次他回京述职,我满心欢喜地去见他,想让他抱抱我,想听他说一句‘做得好’。” “可他呢?” 霍灵惨笑一声,眼神空洞。 “他只会拍拍我的头,说一句‘灵儿乖,在宫里要听话’。” “听话?” “去他妈的听话!” 霍灵猛地一挥手,身上的狐裘猎猎作响。 周身真气激荡,竟将周围落下的雪花瞬间震碎。 “我听了一辈子话!” “然后呢?” “大皇子病死。” “二皇子病死。” “三皇子也病死。” “最后只剩一个小皇孙。” “皇帝和皇后把所有心血都给了他,满朝文武也都捧着他。” “而我呢?” 霍灵笑了一声,笑得极尖锐: “我站在旁边,看着。” “像条多余的狗。” 他忽然扭头看林玄,眼神里带着压抑太久的狂热: 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” “你拼命想证明自己,想让人看一眼——” “可他们只会说:霍家那个养在宫里的野种,算什么东西?” 林玄没有说话。 霍灵的声音越来越快,像压抑多年终于爆发: “我也想感受父爱。” “我也想回北境,像个真正的霍家人。” “可每次出宫,我见到的不是父亲在青楼,就是父亲在酒宴。” “他看都不看我一眼。” “我像个丧家之犬一样,在皇城里活着。” “直到我踏入武道!” “直到我靠自己修炼,靠自己杀人,靠自己立功——” “终于!” 霍灵猛地抬起手,指向自己的胸口,眼神近乎癫狂: “我终于成了靖北侯!” “我终于在皇城里有了名字!” 靖北侯。 霍家世袭的爵位。 林玄明白。 这个爵位,是霍灵唯一能抓住的“存在感”。 霍灵喘着气,胸膛起伏。 他忽然笑了,笑得肆无忌惮: 霍灵深吸一口气,脸上那种癫狂的神色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狂热。 “直到那个时候。” “我才明白一个道理。” “这世上,没有什么狗屁亲情。” “只有权势!只有力量!才是真的!” 霍灵转过身,张开双臂,面对着那座灯火通明的节度府,仿佛在拥抱整个天下。 “我要做北境的王。” “不仅仅是节度使!” “我要做大乾立国三百年以来,第一个异姓王!” “我要让那些曾经把我当狗的人,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东西,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……” “统统跪在我脚下!” “叫我一声王爷!叫我一声殿下!”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。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年轻人,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。 如果说霍天狼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疯。 那么霍灵,就是已经被权力的欲望彻底吞噬,变成了一头真正的怪物。 这把刀,已经磨得太快,快到连握刀的人都要被割伤。 “精彩。” 林玄淡淡吐出两个字,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。 霍灵的情绪收放自如。 仅仅几个呼吸间,他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世子爷。 这是在皇城二十年中。 历练出的演技。 没人能判断真假。 林玄也不行。 霍灵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,转过头,对着林玄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。 “林兄,让你见笑了。” 霍灵抬起手,手中的折扇遥遥指向那座张开巨口的节度府大门。 远处的高台上,锣鼓声愈发急促,如同催命的符咒。 红灯如血,映照着漫天飞雪。 “吉时已到。” 霍灵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魔力。 “进去吧。” “今夜过后,这北境的天……” “该换个颜色了。” 第(3/3)页